浙江水泥遭遇成長煩惱
但是,水泥工業是一個資源依賴型、資本密集型、投資相伴型的產業,外部環境的關聯影響很大。同時,水泥工業又是一個多種工藝業態并存、市場高度競爭的行業,內部秩序的整理任務很重。伴隨行業的快速發展,有關浙江水泥發展的討論始終沒有停息過。圍繞著宏觀經濟與產業發展,圍繞著資源稟賦與經濟條件,圍繞著結構轉換模式與市場轉化能力,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今天,先行的浙江水泥正遭遇著成長帶來的煩惱。
進入21世紀以來,浙江水泥就像青春期荷爾蒙勃發的少年:時尚、另類、反叛、自我。打亂了常規的發展、突破了平庸的進步、擺脫了按部就班的高歌猛進,自然贏得了行業內外有識之士的刮目相看。
但是,正如一首流行歌曲所唱的:不是我不明白,而是這世界變化快。
當關注的目光投向已經過去的2004年時,浙江水泥幾乎是以二個完整的半年為集合,跨越了資本市場與產品市場的冰火兩重天。
“鐵本”事件過后,銀行一如他“寧肯錦上添花、不愿雪中送炭”的德性,一把撕毀昨天還追著、搶著簽回來的貸款協議;市場走勢也像香港海洋公園的“過山車”,顛簸不定、左右搖擺;產品價格更似玩了趟驚駭的“高空蹦極”,在跌蕩起伏中落入盈虧的苦界……
在參加了“變臉”、“過山車”和“高空蹦極”的益智冒險游戲后,浙江水泥的投資者和經營者們發現:歷經驚奇、驚悸與驚魂,他們似乎已經成為這場游戲唯一被拋棄的角色,體念著熱熱冷冷、喜喜憂憂、放放收收這些字意背反、感受真切的現實煩惱。
煩惱之一:行業之困
首先是能源緊缺。缺煤少電歷來是浙江經濟的“軟肋”,水泥企業首當其沖地成為這一輪電力、煤炭緊張的最大受害者。由于全省電力負荷率高達90%以上,夏季用電高峰最大缺口達430萬至630萬千瓦,缺口為23%-30%。夏季用電緊張,入冬也不寬松。據了解,浙江2003年冬天電力缺口超過300萬千瓦,2004年冬季缺口約為400萬千瓦。隨著氣溫的逐漸下降,取暖用電上升,外購電力趨緊,特別是當氣溫降低到5攝氏度以下時,用電缺口更大。
夏季缺電高峰時,浙江機立窯水泥企業被有關部門列入停電、限電名單,部分地區水泥企業被強令輪休放假,省內幾乎所有的濕法回轉窯全部停產,新投產的新型干法水泥生產線也處在停產、半停產狀態。一些地方甚至于以水泥企業產值低、影響地方經濟增長為理由停止供電,水泥廠成了名副其實的“開關廠”。
電力供應緊張,煤炭供應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電煤都無法確保供應的形勢下,水泥生產用煤價格更是一路走高,目前仍徘徊在每噸500--600元間居高不下。
其次是運輸緊張。汽車長途運輸超載超限才能掙錢是運輸行業公開的秘密,依靠第三方運輸的水泥運輸更是這樣。從2004年6月20日起,全國進行統一的公路車輛治理超載超限行動,導致公路運輸嚴重受阻;同時,由于水泥企業無法承受銷售價格的不斷下滑、運輸價格的節節攀高,不得不向運輸行業轉嫁壓力,導致部分汽車司機消極怠工。浙江水泥的版圖傾斜于西北山區,缺乏資源的東南沿海卻是消費大戶,治理超載超限進一步加劇了運輸的緊張狀況和企業的成本負擔。
例如,蕭山水泥企業的礦石由富陽、杭州等地供應,煤炭由山西、安徽等省購買,石膏從江蘇購進,粉煤灰等輔助材料從紹興、寧波等地進貨,生產1噸水泥需要1.6噸原材料。而對于市場遠在寧波、臺州、溫州的水泥企業來說,1噸水泥就意味著要產生2.6噸貨物的運輸量。治理超載超限一度使蕭山等地水泥公路運輸被阻,山東、安徽等省外企業借機利用江海運輸的便利,以及原燃材料價格便宜的成本優勢,大舉南下寧波、溫州等地。
再次是銀根緊縮。據統計,2004年浙江上半年資金來源的增速比一季度回落13.8個百分點,國內貸款的增長速度更是大幅度下滑21.5個百分點。由于銀行信貸緊縮,水泥行業投資的資本金比例提高,原來的貸款協議作廢,不少水泥企業因此紛紛放慢投資的步伐,減弱投資的強度,降低投資的密度,以應對突如其來的資本危機。一些企業還是造成了投入的項目難以為繼、預期的利益沒有實現、擴張的步伐受到制約而蒙受巨大的經濟損失。
原燃材料價格大漲,交易結算日益規范;相反,建筑行業拖欠之風又盛,他們將清欠民工工資的資金包裹轉嫁給建材行業,進一步加大了企業資金的周轉難度。1月-8月水泥產量增幅逐月回落,從1月-3月增長30%,逐步下降到1-8月份的9.21%,比同期全國17%的平均增幅水平低了將近一半。企業虧損面從1月份5.68%上升到7月份的12.45%,盈利水平已進入預警狀態。市場狀況逐步陷入低谷,顯然,在企業正常運營也無法確保盈利的形勢下,加上動輒上億的基建投資,難以擺脫捉襟見肘的尷尬與郁悶。
煩惱之二:市場之疑
水泥行業經濟運行與基本建設投資、基建項目開工密切相關。專家們粗略估算,每億元固定資產投資約帶動1.8萬噸水泥的消費。
但是,來自省統計局的資料表明,浙江上半年限額以上投資項目,新開工5374個,僅比去年同期增加594個,增長12.4%,增幅比上年同期的144.3%回落131.9個百分點,比一季度的42.6%回落30.2個百分點;新開工項目計劃總投資2595.9億元,增長30.0%,增幅比上年同期的115.1%回落85.1個百分點,比一季度的50.3%回落20.3個百分點。因此,水泥市場的疲軟也就無可回避了。
上半年缺電,下半年缺錢,但是更讓人憂郁和苦悶的還是旺季也沒見起色的市場。據有關部門對省內20家大中型企業的調查,以PO32.5袋裝水泥為例,5月份噸平均售價270.26元,比4月份回落了6.71元;6月份噸水泥平均售價241.2元,比5月份下跌29.06元;7月份233.17元,比6月份下降8元;8月份略有反彈達238.7元,噸水泥平均價格在233元,噸熟料平均價格在192元。進入9月份以后,傳統的水泥市場旺季不旺,有的日產5000噸新型干法水泥生產企業噸熟料價格跌到175元。
屋漏偏遭連夜雨。山東、安徽、江蘇等省利用便利的水路、海路運輸條件和原燃材料、人力資源價格優勢,低價水泥大量進入浙江沿海市場。許多到港船舶由于擔心運輸貨物壓船增加費用,廉價叫賣清倉,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波動,使本來就不景氣的水泥市場價格雪上加霜。
在堅硬的市場法則面前,即使是溫情脈脈的親情面紗也會變得薄如蟬翼。在這一輪水泥市場的低潮中,行業內競爭對手們揭開了溫文爾雅的面具,拿起價格的屠刀清理市場。一些日產5000噸新型干法水泥生產企業推出的熟料價格低至175元/噸,32.5強度等級散裝水泥價格已接近200元/噸的價位。
與低價傾銷相比,更可怕的是賒賬鋪貨這種既害人又害己的招數死灰復燃、重現江湖。一家2004年下半年投產的日產5000噸新型干法水泥生產企業,為了打開杭州混凝土攪拌行業市場,采用鋪底銷售的方法墊付了上千萬元的資金。過后他們發現:如果不繼續墊資供貨,用戶將另行他顧,舊賬也回收無期;繼續墊資供貨又難保企業資金周轉。建筑企業更是在沒有辦法拖欠民工工資的情況下,把拖欠材料費作為緩解資金短缺的手段。
面對企業經營的日益窘迫、面對行業利潤的無端轉移,水泥企業紛紛提出行業自律的主張,但什么時候能夠拋棄簡單漲跌的傳統營銷模式、推行現代科學的市場銷售觀念;什么時候能夠擺脫狹隘的市場敵對態度、倡導理智的公平競合關系;什么時候能夠改變生產與消費的市場博弈態勢、形成榮辱與共的伙伴協作格局,是個亟待破題的疑問。
煩惱之三:政策之惑
毫無疑問,浙江水泥的發展方向基本正確,主流也是健康有序的。到2004年底,全省建成的新型干法窯生產線達70余條,其中日產4000噸以上新型干法線有10多條;形成新型干法水泥生產能力在5000萬噸以上;新型干法水泥產能約占水泥總量的70%,在國內新型干法水泥的生產能力最大、比例最高。
如果說前一個階段浙江水泥結構調整的成果是政府“有形之手”有效干預的結果,那么現在政府的“有形之手”已經越來越多地受到社會“法制建設”的影響與市場“無形之手”的制約。
在經濟學領域,有兩個學派的論爭始終沒有停息過,也始終沒有決出永久的勝利者,這就是供給學派與需求學派。從供給角度看,煤、電、油短缺,的確可以說是高能耗行業發展過快了;但從需求角度看,也可以說是能源發展滯后了。觀察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就不同。憑什么說能源的短缺是近年來高能耗行業的發展,尤其是鋼材、水泥、電解鋁等行業的發展帶來的后果?
據統計,2001年以來浙江建成和批準立項的水泥項目總投資額138.12億元,其中銀行貸款資金50.87億元,占總投資額的36.8%;企業自籌和股份合作資金73.88億元,占總投資額的53.5%,外資(包括港臺資金)13.37億元,占總投資額的9.7%。由此可見,浙江水泥工業的投資體制已經完成了從政府主導型向民間主導型的轉變,市場引導投資配置的格局已經形成,這是浙江新型干法水泥生產企業迅速發展和規模迅速擴大的一個內在動因。在民間資本投資者身上,“投資饑渴”與“投資憂慮”的同時并存,可以有效規避“投資沖動”帶來的風險。
目前浙江水泥工業的發展空間已不能滿足民間資本的投資需求,開始利用自己的資金、管理、營銷、技術優勢,實施“走出去”發展戰略,到省外發展新型干法水泥生產線。據不完全統計,全省已有30多家企業在湘、鄂、豫、陜、贛、皖等省發展新型干法水泥,投資達70多億元。對浙江水泥及其以外地區的投資是否過熱,管理者與投資商的判斷迥然不同。一般來說,管住政府投資,放開民間投資,這樣即使政府判斷有誤,由于民間投資的存在,也不會形成今后太大的被動;如果民間投資確實過熱,由于壓縮了政府投資,也不會造成今后太大的過剩。管住國有資產也罷,對于民間資本,政府憑什么采取“一刀切”的方式說下馬就下馬,由此造成的經濟損失又由誰來買單?
生產能力與市場需求的平衡從來都是動態變化的,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生產能力大于市場需求形成的適度市場競爭,是鑒別強弱、淘汰落后最基本、最有效的方法,是促進企業降低消耗、提高效率、推動技術進步的強大動力,是最大幅度地保護消費者利益的有效手段;此外,淡旺季節市場需求的變化、兩種電價制度的實施,也需要企業保持合理的“加工余量”。
主觀或者過度地進行生產能力的調控是不科學的,對于同樣的項目,憑什么甲企業可以上、乙企業不能上?電力行業過去實行的就是審批制,如今也不是不得不靠拉電限電維持秩序?讓電與民體現的是一種社會覺悟與人文關懷,但是電力公司作為企業,憑什么可以任意撕毀合同、選擇供電對象、確定供電價格?
政府的基本職責就是制定具有“公共性”、“宏觀性”的市場經濟“游戲規則”,使之合理地適用于一切個人和企業。事實上,當審批與壟斷成為一種部門權力、一種稀缺資源、一種可以增減企業競爭成本的重要因素,甚至成為一種決定企業市場競爭勝負的重要法碼時,就難以做到公開、公正、公平。(董波 中國水泥網 轉載請注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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